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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朵怒放在历史烟尘中的牵牛花
2018-12-12 14:39:26  来源:中国玉环新闻网  作者:倪宗连/文 史洁舲 李瑾绘/摄

  一

  历代文人墨客的诗作中不乏以牵牛花入诗的佳咏。刘锜写牵牛花:“竹引牵牛花满街,疏篱茅舍月光筛。”徐橘隐写牵牛花:“红蓼黄花取次秋,篱芭处处碧牵牛。”自然界有各种各样的花,一花一世界,众芳斗妍,精彩纷呈,我不养花,也不懂花,但特别欣赏刘锜和徐橘隐笔下的牵牛花!

  我从未真正见过这种名字特别又酷似喇叭的花。初识牵牛花是在白石老人的画作中,以红色为主,也有绿色和蓝色等颜色,往往是好几朵花簇拥在一块,互相顾盼、互相呼应、互相扶持。大画家笔下的牵牛花穿插自如、栩栩如生、生机盎然。

  对白石老人的牵牛花画作我也曾经多次临摹过,而往往只能勾划其外形,难得其神韵。由此我一直对牵牛花充满着好奇,很期待能近距离见识它的芳容。幸运的是在一次意外的机会中,让我终于有机会美梦成真!

  二

  金秋时节一个风和日丽的周末,我们二十几位文友相约到海山采风。一行人经过乐清湾大桥一路驱车到海山乡茅埏岛五亩田村,经过山路十八弯,小车缓缓盘旋而上,在接近山顶的地方停了下来。

  大家顺着羊肠小道慢慢徒步行进,不知道谁突然叫了一声“哇!路边有一朵牵牛花。”“居然有牵牛花!”大家都很惊讶,一下子围拢上去。这是一朵牵牛花,周围没有同伴,孑然一身,却灼灼闪耀,芬芳馥郁!

  这是一片明显缺乏肥力的平瘠土地,各类花草树木杂生,地面散落着些许残枝枯叶。它的根茎匍匐在地上,却竭力舒枝展叶,承接阳光,沐浴月华,傲然地绽放着,那么鲜艳,显得特别醒目!“它从哪里来?”我反复地向自己提问,“一只候鸟把一颗种子带到这里来吗?抑或它原本就是这的主人,被异类植物入侵几近毁灭,只剩下了一株独苗,见证着自己族群的存在?”

  眼前的只是孤单的一朵花,顽强地向我们展示着它的生命力。我被震撼了,它分明是在诉说着这个海岛前世今生沉沉甸甸的故事呢!

  三

  在我平生第一次去海山之前,对海山的认知是十分浅薄的,认为它只是一个孤悬于海外的荒芜之地,弥漫着浓烈的海腥味,属于文化沙漠,缺乏历史沉淀。而当我这次真正登上茅埏岛的山顶、南明将领陈文达修建的古城寨遗址时,了解到岛上曾经发生的战争场景,这才颠覆了对海山岛的认知。在亘古绵延的时光烟雨中,海山岛同样如诉如泣地挥洒着悲壮、落寞和安祥的思绪。忽然间我的眼前浮现出那朵顽强的牵牛花,这个陈文达何尝不就是盛开在古城寨上的牵牛花呢?

  我紧靠着斑驳的城墙,摩挲着满壁的苍苔,远眺着渺渺的烟波,一下子穿越时空,仿佛三百多年前弥漫在这片大海上的硝烟滚滚而来,耳畔响起了鼓鸣、炮声、流矢和民众的呼号声!

  当崇祯皇帝吊死在煤山后,满清入主北京,天下局势已逐渐明朗。但一群不屈服于满清统治的汉族精英们辅助一些皇室后裔建立政权进行了殊死的抵抗,史称南明政权,先后经历“四帝一监国”,其中的监国是指鲁王朱以海。朱以海是明太祖朱元璋第十子鲁王朱檀之后裔,封地山东兖州,清军入关劫掠,兖州被清军攻破,他躲在死人堆里才逃过清军的屠杀来到南京。弘光政权失败后,他又从南京避居台州,临海人陈函辉(崇祯七年进士)劝其监国。在浙江余姚、会稽、鄞县等地抗清义军及官吏缙绅的扶持下,鲁王朱以海监国(代理皇帝摄政)于绍兴。陈函辉任少詹事兼待读学士,后进东阁大学士兼礼、兵二部尚书。鲁监国绍兴兵败后,辗转于浙江沿海地区,从此过着“水上为金汤,舟楫为宫殿”的漂泊生活,时人称之为“海上天子”。后来江干兵溃,鲁王出奔。陈函辉返台州,哭入云峰山中,赋绝命词十首,自缢身死。

  四

  每逢改朝换代、世道嬗变,不同的理想追求的人就有不同的个人命运。总有一些人执着地坚守着自己心中的理想,将个人的命运与国家民族的前途绑在一起,各自书写着人生的沉浮和枯荣。

  陈函辉是这样一个人,陈文达也是这样一个人。

  陈文达,福建霞浦围江武生,原为隆武帝御前侍卫,后封为肇敏将军。刘中藻在福安自尽殉国,陈文达率部突围逃至沙埕,追随鲁监国避难玉环山,后随至舟山。鲁监国舟山抗清失败,依附厦门郑成功后,陈文达则到玉环岛建立抗清根据地,玉环岛成为海上抗清“四屯”之一。所谓“四屯”,是指永历九年秋九月郑成功驻厦门(并改为思明州)后,部署各地驻兵,令“张煌言驻临门,陈文达驻玉环山,阮春雷驻楚山,牛头门亦宿劲旅,遥为犄角相声应”。

  南明时期,面对清军的强大攻势,南明各个政权之间,各个政权内部,貌合神离,内讧四起,互相倾轧。大敌当前,他们不是想着团结一致,抵御外侮,却为了虚名和利益而争斗不停,失败是必然的,真是可悲可叹!陈文达和陈函辉们的抗争也最终都成了历史的绝响!

  时过境迁,硝烟散尽,三百多年的时光足以抹去一切伤痕。时间老人是伟大的,多少曾经刀光血影的战场过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就像我们拂去一粒平常的灰尘。而现今渔船行驶在将士们的遗骸上方,也许撒下的网正划过他们的旁边。所有战争都是最无情的,而从生命角度看,每一个鲜活的生命都应值得尊重!胜与败,赢与输,荣与辱,在生命面前都是浮云。几百年来,英雄的鲜血,在涂染历史的同时,也滋润了这个海岛。而今我在此凭吊先人,祈祷着英灵的复活和生命的延续。凉风从我耳边掠过,身后满山烂漫的野花,犹如猎猎的战旗,英姿飞舞,使我的人格获得了一次神圣的洗礼!

  五

  我与海山还有一段不解之缘。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期,那时恰逢乡镇企业蓬勃发展的时期,因为工作关系,我在两年多的时间里经常跑海山乡的各个大岛小岛。让我见识了海山人民勇往直前、敢于人先的创业精神。现在想想他们又何尝不像那一朵顽强的淡蓝色的牵牛花呢!

  从古至今就有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说法,海山人民世代生活在海岛,主要以捕鱼为生。但他们骨子里却有一种不甘平庸、敢于拼搏的精神因子,喜欢竞争与挑战,闯出了属于一条条属于自己特色的创业之路。

  当时海山乡主要有渔粉、养殖和纺织配件三大行业,这在当时是很了不起的。如果说渔粉行业有丰富的鱼虾作原料,养殖业靠优越的自然条件,这两大行业获得迅猛发展还讲得过去,而纺织配件行业在海岛落地生根、开花结果则完全是无中生有,充满了悖论,没有原材料,更谈不上什么交通条件,一部分企业自建简易厂房和购买设备生产产品,另一部分企业则委托温州市乐清市南塘方向的企业加工产品,产品源源不断地销往全国各地纺织企业,在全国同行业中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海山人民的创业史是那个年代许多中国人的缩影,很多人都可以在他们身上看到自己的倒影、回想起曾经的峥嵘岁月。如今,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在捞到人生的第一桶金后早已走出了海山、走出了玉环,走南闯北,将创业的种子洒向了全国,在各行各业中铸就自己人生中新的辉煌!

  六

  改革开放以来,玉环市的经济建设取得了骄人的成就,连续多年进入全国百强县排行榜。与此同时,文化艺术领域的成绩也是可圈可点,仅就书法艺术方面而言,竟然出了三位书法学博士:林如、王客和周峰。令人称奇的是其中王客和周峰均是土生土长的海山乡人,两人堪称书法艺术双璧。王客,中央美术学院研究生院书法学博士,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西泠印社社员,上海师范大学美术学院讲师;周峰,中国美术学院书法系艺术学(书法专业)博士,中国美术学院讲师。他们原是淳朴的渔家子弟,却能遨游艺海,登堂入室,以酣畅淋漓的笔墨诠释唐风宋韵的优雅、阐述中华千年文化的深邃。谁敢说海山是文化沙漠呢?

  海山乡有“退潮为江,涨潮为海”的独特风光,由诸多小岛组成,而茅埏岛是其中最大的一个岛。当我们漫步在海岛上时,有一种置身于乡村生活的感觉,不时碰到纯朴的村民在收割稻谷,挖番薯,一派丰裕的生活景象。让我们在海岛上找回了一些陆地上因工业化失去的田园气息,重拾自己童年时光片片欢乐的记忆。

  由此我也更加明白了一个道理,海山人民坚守家园也好,外出打拼也好,他们共同的性格特质就是顽强而又韧性,从容而又淡定,就像那一朵顽强的牵牛花一样坚持立足于自己脚下的土地,知难而上,演绎着自己的精彩人生!

  看着那朵顽强的牵牛花,我又不禁想到了鲁迅先生在《为了忘却的纪念》一文中这样描述过柔石:“他的家乡,是台州的临海,这只要一看他那台州式的硬气,而且颇有点迂,有时会令我忽而想到方孝孺,觉得好像也有些这模样的。”是的,陈函辉、陈文达、柔石与方孝孺一样的台州式硬气正是台州人引以为豪的性格写照,以方孝孺为代表的一大批知识分子的“硬气”也成为了世世代代台州人民追逐梦想的精神图腾!

  “雾迷烟锁水迢迢,放棹风波岸际遥。一贯长虹圆旧梦,昼闻车辘夜听潮。”这是我在玉环市诗词楹联学会组织乐清湾大桥通车前采风活动后写的一首七绝,表达了自己作为一个玉环人的喜悦心情。乐清湾大桥及其接线工程的贯通,圆了玉环人的大桥梦,不仅能让玉环、乐清两地交通顺畅,也结束了“无国道、无高速、无铁路”的“三无”交通局面,它将一个处在交通末端的玉环变成了交通枢纽,从区域经济融入到湾区经济。更让海山乡这一海岛乡通过海山互通接线口与陆地连接在一起,大大改善了交通环境,使海山有望建成玉环市美丽的后花园和现代生态旅游岛。

  抚今追昔,感慨万端。我坚信那一朵牵牛花必将永远绽放在岁月的枝头,也将恒久地萦绕在我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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